从化四日
——给广东省委的一封信
赵紫阳
我们在从化工作了四天，昨天到达新丰，准备明天到南雄去。根据在从化接触
到的情况看，有几个问题值得注意。
一、对早造*生产的看法问题。
从化的工作总的说来是不错的。去冬今春以来，不论在水利、积肥、密植、果
树嫁枝等工作上都取得了巨大成绩，特别是在推广密植规格和后来抢救三类禾苗方
面，劲头很足，成绩很大，全县干部和人民做了许多工作。早造产量，据县委估计
平均亩产能达到三百五十斤至四百斤。从我们所了解的情况看，这是有可能达到的
。即使再少一些，譬如平均每亩只收到三百斤，也是巨大的胜利，因为去年早造每
亩只收到二百斤。而且早造能达到三百斤，再争取晚造达到五百斤，实现全年亩产
八百斤的指标，从根本上改变从化粮食生产的落后面貌，亩产量从四百多斤向前跃
进一倍。这对从化来说，简直是一件翻天复地的大事。
从化前一段苦战的收获，最重要的，还不止是粮食产量的增加，而且是从干部
到群众普遍地摸到了通过密植达到增产的门路。如果说，在春耕时县委和全体干部
对于密植能否增产、密植会不会带来倒伏的危险、密植后出现什么最突出的问题等
等，还把握不大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密植一定能够增产，密
植不会带来倒伏危险，密植后出现的突出问题是劳动力不足和肥料不足。这样，晚
造生产要抓什么也就很明显了。
密植一定能够增产，每一个农业社都可以用自己的试验田和丰产田来说明这个
问题。今年从化密植规格普遍采用了宽窄行密植法 (也叫复式插秧法
)，宽的行距
是五寸或六寸，窄的行距是三寸，不论宽行、窄行，株距都是三寸。这样就比去年
密一倍以上，产量多数能增加百分之几十，有的还达一倍多；如果肥料充足，肯定
还不止此数。
目前大多数群众对密植能够增产已经有了信心，问题是到底能够增产多少？从
化的经验也很清楚：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增产多少，决定于肥料多少。因此
，密植以后，影响作物生长的突出问题是肥料不足。从化有一部分禾苗长得很不好
，就是因为密植之后，肥料没有跟上去，没有及时抓紧追肥，禾苗又黄又瘦、又不
抽穗，难看得很。这种禾苗估计收成会很低。另一部分禾苗原来生长也不够好，后
来突击抢救了一下，追了几次肥，现在情况转好。还有一部分禾苗，一开始就足肥
足水，现在都生长得非常好。因此，在基本上过了水利关之后，过好肥料关是今后
我省推广密植，实现跃进的关键。从现在起全省就要下决心拚命搞肥料。在密植的
基础上大搞肥料，较过去在疏植的基础上搞肥料有全新的意义，因为这是在新的基
础上要达到的新的平衡。我们认为各地除了要大力进行积肥、制肥之外，省、专区
、县乃至有条件的乡、社，一定要用最大力量用土法制化肥。地方工业要以制造化
肥和制作新农具为自己的突出任务，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大量肥料和新式农具
(要抓
紧滚珠、传动带的制造 )，满足晚造农业生产的需要。此外，最近各地病虫害较严
重，迫切需要“赛力散”；防止稻热病需用“福尔马林消毒剂”；防止倒伏，需要
大量“矽酸”。但这些东西现在都供应不上。广东不自己设厂制造是不能满足需要
的。建议迅速由省工业厅主持，由农业厅协助，建立赛力散厂、矽酸厂和农药厂专
责制造。
密植不会造成倒伏的危险，相反，在目前条件下，密植还可以避免倒伏的危险
。这也是根据从化各地禾苗生长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我们所走过的七个乡十几个农
业社差不多都告诉我们这样的事实：他们村边的肥田往年疏植，几乎年年倒伏，今
年密植却没有这种现象。省委的重点社——国星社更进一步解决了倒伏问题。他们
研究出倒伏并不是由于密植，而是和品种、深耕、排灌、施肥有关。因此，他们除
了选用比较不易倒伏的品种外，主要采取四项措施：一、深耕，普遍用双铧犁犁深
八寸半；二、浅灌，一般只灌水一寸左右；三、晒田，有的田四灌四晒，有的七灌
七晒；四、合理施肥，除下基肥外，主要在追肥时把氮肥和磷肥、钾肥隔几天间施
一次，配合适宜。因此，该社虽地处平原，台风刮得到，但没有什么倒伏现象。尤
其是一块妇女试验田，估计可亩产千斤，和省委书记处的试验田差不多，但是没有
搭竹架、拉绳子、搞防风屏，却不倒伏。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这就彻底打破
了某些农学家所说的“瘦田才能密植，肥田不能密植”的论调。
密植之后，一个普遍现象是分蘖减少。采用宽窄行密植法，每科插六、七条秧
以上，除靠田边或靠工作行的以外，中间的几乎完全没有分蘖，都是插几条，最后
还是几条。这就解决了那种怕密植后大量发生分蘖的顾虑。用密植来抑制分蘖，比
用其他人工方法要有效得多。
如果从原来的生产水平看问题，从化的工作确实是有成绩的，早造增产也已成
定局。但是，在县、乡干部中近来却存在一种比较沉闷的心情。原因是，虽然增产
，但没有达到他们自己提出的上造亩产八百斤的指标，也没有完成地委给他们的亩
产六百斤的任务，总觉得苦战数月，费劲很大，增产不多，心情不大舒畅。这种心
情估计不仅从化有，其他地区，凡是实产量没有达到计划指标，而过去又把增产指
标订得太高太死，没留下余地，觉得不好向群众交代的地区，都可能产生这种心情
。应当说这是干部的一种好品质，是对人民负责的表现。在今春大跃进的形势下，
又缺经验，指标订高了一些，这是难免的，对此不能有所责怪。现在的问题是，必
须采取积极的而又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对待这个问题。要向群众讲清楚，合乎实际情
况的先进指标在任何时候都会推动我们进步。我们有最高计划，也有最低计划，早
造生产的最高计划没有完成，争取晚造生产一起完成，今年没有完成，争取明年后
年完成。因此，不能说订先进指标不对，只能说措施还没有跟上去。在总结早造生
产经验，布置晚造生产的时候，一定要继续提倡先进，坚持先进，创造条件实现先
进指标，而不能泄劲，不能被右倾保守思想钻了空子。但是，在布置晚造生产时，
应当注意提出几个指标，要有一个幅度，说得灵活一些。
二、关于群众路线问题，
要搞好晚造生产，一是要解放思想，继续鼓足干劲；一是要走群众路线，把干
部的劲头变为群众的劲头。根据从化的情况看，第一个问题仍然需要继续解决，第
二个问题则更加突出，需要进一步加以解决。从化早造生产运动是一个伟大的群众
运动。但是在运用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当中，却有很多不够的地方，必须改进。最
主要的问题是由上而下地贯彻任务的多，由下而上地发动群众提指标提办法的少。
任务，一个个地由领导机关向下加；办法，一套套地由干部往下提；纪律，一条条
地由干部向下套。各级干部确实忠心耿耿，日以继夜地带头苦干，想尽办法要把工
作做好，但是发动群众一起研究任务、想办法的工作却做得比较少。因此，群众在
生产中当家做主的思想不是那么鲜明，多少存在着执行命令应付差事的思想。这样
，干部的干劲就没有真正成为群众的干劲，群众的聪明智慧没有充分发挥出来，他
们心里的意见没有充分表达出来，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也就不可能充分形成起来。
从化县有些干部说，工作累得要命，群众还是有意见，吃力不讨好，正是这种工作
方法的结果。
这种情况，估计不只从化县有，其他地区也会有。如何按照正确处理人民内部
矛盾的原则，进一步在实际工作中贯彻执行群众路线，仍然是全省迫切需要解决的
一个问题。
我们有不少干部脑子里总是重复着这样的公式；要鼓足干劲，苦战三年，就必
不可避免地要有一些强迫命令；要充分发动群众，走群众路线，干部就会束手束脚
。要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就不能倾听群众的意见；要充分发扬民主，就不可能完
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总之，他们把鼓足干劲和群众路线对立起来，把领导和群众对
立起来。这里，归根到底是相信群众和不相信群众的问题。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思想呢？从化的干部说，一九五六年反“冒进”的惨痛教训
记忆犹新，他们生怕刚刚鼓起来的劲头又泄掉了。其实，这是一种误解。一九五六
年的反“冒进”，并不是来自群众，而是来自上面，不是群众要反“冒进”，恰恰
是反“冒进”压抑了群众的热情。害怕走群众路线会泄劲的同志，主要是不懂得我
们的群众路线在任何时候都是两点论：第一，要把一切指标、措施、办法放手交给
群众去讨论；第二，我们紧紧依靠先进分子去团结提高中间分子，教育改造落后分
子。只要真正这样做，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走群众路线会泄劲的问题，一部分群众的
落后意见就不仅不会对工作造成损失，相反，还能够更好地锻炼先进分子，教育中
间分子，更有利于改造落后分子。
解决了思想问题之后，走群众路线的许多具体方法问题也必须加以解决。在这
方面从化工作中存在某些美中不足的地方，需要改进。例如，他们对早造粮食生产
抓得很紧，这是很好的，但对荔枝除虫等工作没有根据群众的意见作统一安排，给
以必要的照顾，群众是有意见的。春耕开始后进行了紧张的突击工作，几乎天天开
夜班，甚至常常开到天明。这种苦干的精神是好的，开夜班在农事大忙时也是必需
的，但是缺乏有节奏的部署。有些地方无限制地延长夜班时间，没有把突击工作与
休整适当结合起来，以致到后来不仅夜班效率不高，而且影响白天的工作效率。为
了完成生产任务，保证质量，应当发动群众来制订一些必要的劳动纪律。但是有些
乡某些时候有过于强调劳动纪律的现象，甚至有的乡还有依靠处分来维持纪律的毛
病，而没有突出地强调学习先进，尤其是没有着重发动群众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
来表扬先进，鞭策落后，激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这也是一个缺点。从化县委对生
产布置抓得很集中，一声号令，全县行动起来，劲头是十分大的，这正是半年来能
完成大量工作的原因。但是，现在检查起来，过于强调集中统一，全县划一规格，
下级没有机动余地，这也是有缺陷的。这样，就不容易充分发挥下级干部和群众的
能动性和积极性。如果从化县委在强调集中、纪律、统一意志的同时，更好地发扬
民主，那么我们所需要的个人心情舒畅、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就能更完满地形成
起来，今春的工作就能做得更好，生产跃进的幅度也就会更大。
从化县委和乡基层党委的一些同志对这个问题是有着较深的体验的。前些时候
，他们心情上的苦闷，正是这个问题在思想上没有圆满解决的表现。现在他们决心
要从实际工作中找答案，县委的一些负责干部还准备亲自到社里去创造典型。我们
相信他们一定能找到答案，创造出很好的经验来。
三、关于进一步开展大字报运动的问题。
大字报是一个有利于推动生产，有利于创造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的形式，这在
从化得到了充分的证明。据县委调查，大字报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意见都是正确的
，不正确的意见只是少数，毒草更是少数。去冬今春以来生产工作那么紧张，但是
没有一张大字报是反对生产跃进的，这不能不说是群众社会主义觉悟提高、社会主
义意志昂扬的有力证明。不少大字报在赞美共产党的领导，赞美生产高潮，表扬好
人好事，歌唱幸福的未来。大字报中批评的火力集中在社的经营管理和干部作风的
缺点上，对资本主义自发势力、二流子懒汉和右倾保守思想也痛加针砭，十分有力
。例如太平乡秋风社有一张题目叫“老鼠谢干部”的大字报，把管理工作上的缺点
刻划得十分深刻：“多谢农业社，到处有粮仓，任由我去吃，饱肚又肥肠。”旗杆
乡铺锦社一张批评支部书记阳奉阴违的大字报说：“支部书记口夸夸，阳奉阴违瞒
上又瞒下，官僚十足，害了社员、生产，又害了他。”大江乡江村社批评社干部何
九叔的领导方法的大字报也非常生动：“我社有个何九叔，社里派他抓畜牧，日日
骑车两头辘，领导生产不负责，专门靠用手指督，干劲不及社员足。依恃自己是干
部，不接受社员监督。”群众批评右倾保守思想也很尖锐，譬如说：“右倾保守李
焕标，听闻任务就心焦。工作时时*落后，先摆困难万万千，不看群众力量大，?
下袼劢辛臁！?
从化大字报运动最近有一个新的发展，就是不单在社内批评表扬，而且开展了
社与社间的互相批评表扬，有的乡社把批评的大字报、漫画在圩镇上搞个展览会张
贴起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形式，是共产主义的同志式的批评与帮助的发展。我们在
吕田乡就看到这样几张批评缺点的漫画和很有意思的大字报：“吕中社员要争先，
你社住在公路边，如果生产搞不好，社社关系有相连。”吕田乡钟村社有些社员有
资本主义自发倾向，另一个社就批评他们：“钟村社员思想差，没有做到社为家，
只顾个个搞自发，暗中街边卖苦瓜。”又如吕田圩上闲人多，也有人批评说：“批
评你们真不狂，闲人太多吕田场，本来不想批评你，自由主义不应当。”这些批评
真是入情入理，共产主义精神跃然纸上。我们认为大字报配合漫画很好，把它发展
到社会上去，从社内发展到社外，结合评比检查，开展互相学习
(这一点已有了 )
、互相评比 (这一点还没有 )的运动很有必要。这是一种社会舆论，比单从行政上
自上而下的纪律处分要好得多。假如再进一步发展起来，不仅在农村，就是在城市
的戏院、车站、饭馆、商店、医院以及任何一个单位，对工作做得好的，大家可贴
张大字报，给予赞扬；对工作做得不好的，也可贴张大字报给予批评，蔚成社会风
气，那么对我们的事业将起到何等有力的促进作用，是可想而知的。这样一来，社
会生活也就会更加生动活泼了。
一九五八年六月八日
(编者按：本文作者是中共广东省委书记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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