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水电和火电问题的讨论
李锐
多发展水电还是多发展火电?这是长久以来颇有争论的一个问题。
水电和火电是各有利弊的,在电力生产上是相辅相成的。一般说来,火电的特
点是:造价低;建设时间短,又便于扩建;易于靠近用户;年利用小时高;但是消
耗煤炭多,运转人员多,成本高;本身是个大用电户,即厂用电约占全部发电量的
百分之七到八;运转时起动慢,较易发生事故;设备制造耗用钢材多,需要很多优
质合金钢,配套很复杂;基本建设用的钢材也比较多。水电正大体相反:造价高;
建设时间长;不能随便靠近用户;年利用小时比较低;枯水时电量要减少;但是成
本低,只及火电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运转人员也只有火电的十分之一;本身
用电只占全部发电量的百分之一;运转时起动灵活,很少发生事故;设备制造用的
钢材少,基本上不需要优质钢材,有些部件还可用铸铁代钢,配套也简单得多;基
本建设用的钢材也比较少。
十年以来,我国电力工业的建设一直是以火电为主、水电为辅的,水电的投资
只占电力投资的百分之二十左右。现在火电占我国电力的四分之三以上,而且为了
适应紧迫的用电需要,当前的电力建设仍然必须以火电为主。在今后两三年内,这
一形势大体上不会有根本的改变。
十年来形成火主水辅的根本原因,乃是用电急迫,而每年投资有限,必须将资
金用于收效快的火电。但是,我国水电的发展,必然要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而发展
。一方面,我国国民经济愈发展,愈需要大量的电力,大量的水电。另一方面,国
家经济愈发展,也就愈有力量办水电;同时,我国丰富的水力资源是大量发展水电
的有利条件。因此从长远说来,实行水电为主、火电为辅的方针,在我国的具体条
件下是需要和可能的,当然,这个方针不是短期内能够实现的。
通过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水电建设的实际情况,对于我国水力资源特别优越的
条件,大家有了更明确的认识;同时,水利工程必须和水电紧密结合,耗电工业的
发展有赖于水电的发展,水电设备国内便于制造,这几个方面的情况也越来越清楚
了。
现在将四个方面的具体情况分别说明如下:
首先,最主要之点是:我国水力资源极其丰富,开发条件特别优越,利于又多
又快又好又省地发展水电。
动力资源的条件,是影响世界各国水电和火电比重的一个最主要的因素。现在
世界的总发电量中,水电约占三分之一。以水电为主的国家是不少的。挪威、瑞典
、瑞士、加拿大、朝鲜、新西兰、日本、意大利、奥地利等国,水电占到全部电力
百分之七十到八十,有的国家甚至占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些国家水电之所以占了
绝对优势,就是由于一方面水力资源比较丰富;另一方面又十分缺乏煤炭、石油、
天然气等动力资源。这些国家最好利用的水力资源,已经大部分得到了开发。
美国的水电比重长期停留在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主要是由于煤炭、石油、天
然气资源特别丰富,便于发展火电;同时,煤炭、石油、铁路资本家和农场主等,
对发展水电也常有阻碍。但是从绝对数量说,美国拥有的水电容量,现在仍然是世
界各国最多的,达二千七百多万瓦。美国的水力资源已经开发的约占全部蕴藏量的
百分之二十七。
从动力资源来说,我国的水力资源和煤炭资源都是十分丰富的,因而在水电和
火电之间,可以有较大的选择余地。我国石油和天然气的资源还在勘查之中,目前
还不能作为发展火电的根据。在当前和今后一定时期内,我国火电的发展主要还是
靠煤炭。
煤炭是一种重要的物资。它是冶金等重工业不可缺少的燃料,又是一种珍贵的
化工原料,将来会逐渐成为解决人民吃穿问题的重要资源。因此,我们应当逐步改
变用过多的好煤来发电的不合理的情况,逐步地用更多的劣质煤和洗煤用的泥煤来
发电,使今后火电的发展更合乎经济和合理的原则。
火电的发展决定于煤炭的供应。一百万瓦火电设备的生产,每年大约需要四百
五十万吨左右原煤,运输问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国煤炭资源的分布,北方多于
南方,煤炭生产也受到很大的地区限制。长期以来,不少地方的用煤要靠华北、东
北两地区供应,形成了大量北煤南调和长距离运煤的现象,而煤炭长途运输的浪费
是很大的。
在一九五八年,探明了的煤炭资源的蕴藏量有极大的增加,长江以南各省也探
明了不少煤炭资源。煤炭工业部门正在努力改变产煤地区分布不合理的情况,准备
在南方增建新的煤炭基地,争取各区用煤能够逐步基本自给。但是这一努力还不是
很快就能见效的。今后即使做到各地区用煤基本自给,但是在地区内部,仍然有相
当的运输问题。
我国水力资源占世界第一位。根据这几年进一步的调查,按平均流量共蕴藏五
亿八千万瓦,加上小河流的资源,当在六亿瓦以上。这一数字还不包括沿海各省的
潮汐水力。
更重要的是,在地理位置和地形两个方面,我国水力资源有特别好的开发条件
在地理位置方面,水力资源分布在全国各地,绝大部分工业城市都可以从水电
站取得电力;估计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只有个别水电站的输电距离需要达到五百公
里。将来修建长江三峡水电站时,送电一千公里的问题才会提到日程上来。
在地形方面,我国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地区是高原、台地、山脉和丘陵,河流穿
过它们奔向盆地和平原,其间造成许多陡峻的坡降和狭窄的河谷。因而水电站的坝
址随处可见,容易集中落差,缩小工程量。美国的密西西比河和我国的长江,河流
长度相差不大,但每公里的平均落差,长江为密西西比河的十二倍半。
水电站的造价主要受自然条件的控制,往往因自然条件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异
;工期的长短同自然条件也有重要的关系。火电站的造价和工期受自然条件的影响
则较小,单位造价变化的幅度也比较小。
根据世界各国的经验,造价高和工期长是水电建设的两个主要弱点。各国水电
站每瓦的造价,一般为火电的两倍到四倍,甚至更大;工期也比火电长得多。
根据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经验,我国水电的单位瓦平均造价只比火电高出十分之
一,水电的平均施工期限也只比火电约长三分之一。
我国水电站造价低的原因,主要是自然条件好,工程量小。同国外许多主要水
电站的情况对比,我国水电站每瓦的混凝土工程量,一般只及国外的一半或者不到
一半。除此以外,我国水电站造价低,也还有以下的原因:一是土建工程单价低。
水电站的投资中,土建工程约占三分之二。我国土石方工程的单位价格,如以钢铁
价格为共同的基数,约为美国的四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在混凝土工程和隧洞工程方
面,也有类似的情况。二是施工准备工程简单,特别是南方更便于因陋就简。三是
气候条件好,一年四季可以施工。再加上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使设计和施工往往
能够做到最大限度地降低造价。
在工期方面,外国建设一个中型或大型水电站,总要三年、五年;八年、十年
才建成的也不少见。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修建的五万瓦左右的中型水电站,自
正式开工到第一台机组发电,一般约两年半;当时估计一个五十万到一百万瓦的水
电站,工期在五年左右。这样的速度在世界各国也算快的。一九五八年大跃进之后
,中型水电站的建设时间,已缩短到一年半左右,一般大型水电站也能缩短到三年
左右建成。
新安江水电站装机容量为六十五万瓦,是用“洋法”和“土法”相结合的办法
施工的,开工以后不到三年就有可能发电。而美国哥伦比亚河上正在修建的普列斯
脱滩水电站,规模同新安江相仿,施工是高度的机械化,在老板的巨额奖金和罚款
的驱策之下,预计仍要五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发电。
水电站的施工最适于洋土并举,特别是在开工的初期和在土石方的处理上,可
以更多地采用土办法。一九五八年开工的大中型水电站项目比一九五七年增加了八
倍,施工的洋设备只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这一方面说明了水电建设中施工设备的不
足,但也可见土办法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我国,洋土并举是可以大大缩短工期的
。当然,建设水电站一般工程量比较大,一定数量的洋设备仍是必需的。
根据上述动力资源,特别是水力资源的特殊有利情况,我们当然应该坚决执行
又多又快而且能又好又省地发展水电的方针。
其次,积极开发水力资源,实现河流的综合利用。
我国许多水力资源都具有巨大的综合利用的作用。这些水力资源的开发,都能
同时满足国家当前迫切的防洪、发电、灌溉、工业供水和航运等方面的要求。因此
就可以用最经济的投资取得国民经济各有关部门最大的综合效益。综合利用是在社
会主义制度下治理和开发河流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则。
洪水灾害是我国广大土地上自古以来存在的问题,几乎全国所有主要河流的下
游,都有轻重程度不同的洪水威胁。长江、黄河、淮河、海河、松花江、辽河等大
河流的泛滥灾害,是大家所熟知的。这些河流,不仅洪水发生的次数十分频繁,每
次灾害所造成的损失也是十分巨大的。解放以来,我们在防洪工作方面作了很大的
努力,取得很大的成绩,洪水灾害大大减轻了。譬如黄河在解放后十年内遭遇了四
次洪水,一九五八年黄河下游发生接近百年一遇的大洪水,都没有发生决口。又如
长江在一九五四年发生的洪水,比解放前一九三一年的洪水要大得多,但受灾情况
却比一九三一年轻得多。当然,为了根本解决这些河流的洪水问题,仅仅依靠加强
堤防等措施是不够的,还必须修建一些具有相当调节能力的大小水库来削减洪峰。
例如,经过丰满水库的调节,曾将一九五三年松花江下游的最大洪峰一万五千秒公
方减至七千三百秒公方,曾将一九五七年松花江下游的最大洪峰一万七千四百秒公
方减至六千秒公方。这些水库同水电站是一种孪生的关系。
我国河流开发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灌溉。由于雨量分布得不均匀,往往不能及
时保证农业生产的用水需要,几乎全国的各个地区,特别是西北和华北,都容易发
生程度不同的旱灾。为了解决农业用水所修建的大小水库,也同样可以结合发电。
我国河流的航运还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许多河流上有险滩,枯水时更不便通
航,需要对航道加以改善。水道运输是一种量大而价廉的运输方法。随着我国工农
业生产的发展,对航运的要求也正在日益增加。水电站的修建,在上游造成水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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