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按劳分配的几个问题
何均
关于按劳分配的问题，有一个时期，曾经在很多同志中间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在讨论中，有人认为，按劳分配是不公平、不合理的，这个制度同资本主义的分配
制度很少区别，因此他们认为有必要很快地把它加以改变。另外，有人则指出按劳
分配同资本主义的分配制度大不相同，他们承认按劳分配有它的不公平、不合理的
地方，但是决不能离开生产条件来谈分配，分配的形式必然要为生产的条件所决定
。根据上述的原理，他们认为要改变分配中不公平、不合理的状况，要实现一个真
正公平、合理的分配制度，就首先要来发展生产。不能同意前面的一种意见，因为
要是按照这样的意见来做工作，那么很快就会带来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的严重后果
。可是，后一种意见也不能认为是完全正确的。因为，一种社会制度，究竟怎样才
算是“真正公平合理的”；同时，按劳分配这个制度，现时在我国能不能就算是一
个“不公平、不合理”的制度？对于这些问题都有必要进一步地加以考虑。问题说
到这里，人们会很快地指出，按劳分配这个制度不是一个完全公平合理的制度，马
克思早在“哥达纲领批判”里已经加以论证，对于这一点不应该再有所怀疑。是的
，“哥达纲领批判”这部著作，对我们当前所要讨论的问题具有重大意义。不过，
问题还在于怎样来正确地理解马克思在这部著作中所发挥的思想。
这样，放在我们面前的主要的问题就有这样一些：根据科学的马克思列宁主义
观点，应该怎样来看待一种社会制度；按劳分配是一种怎样的制度，它同过去的分
配制度有哪些不同；在我国目前的条件下，实行按劳分配是不是公平合理；最后，
在社会主义时期的分配制度是不是一成不变的。下面，让我们先从“哥达纲领批判
”谈起。
一
对于“哥达纲领批判”，曾经有人有过这样一种了解，以为马克思同拉萨尔主
义者之间所争论的只在于按劳分配这个制度是公平还是不公平，是合理还是不合理
。争论所以发生，似乎仅仅由于拉萨尔方面把按劳分配说得太好了些，而马克思则
相反，指出了它的不公平、不合理的地方。实际上，问题并不这样简单。为了正确
地了解马克思的思想，我们应该仔细地来研究一下，拉萨尔方面的错误，究竟在哪
里。
“哥达纲领”里这样说：“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文化的源泉”，“劳动所得
应不折不扣和按照平等的权利属于社会一切成员”。“哥达纲领”里还说：“劳动
的解放，……要求在公平分配劳动所得下集体调节全部劳动。”（以上均见“哥达
纲领批判”）经过马克思的分析，我们看到，在这些说法里包含着多少混乱和谬误
。但是，从根本上来说，问题是在于，拉萨尔根据一种抽象的法权观念，来说明未
来的社会制度。恩格斯还告诉我们，拉萨尔“想证明：‘法权是一个从自身以内（
这就是说不是从经济前提中）发展出来的合理的机体’”（“论住宅问题”，见“
马克思恩格斯文选”两卷集第１卷，１９５８年人民出版社版，第５９９页）。因
此，拉萨尔不是依据经济关系来认识法权观念；而是相反，依据法权观念来判断社
会制度，看它们是应该还是不应该存在。这样，如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里所
指出的，他们要求“不折不扣的劳动所得”。因为，按照他们的看法，这是符合于
“公平分配”和“平等权利”的原则的。马克思问道：“什么是‘公平的分配’呢
？难道资产者不是断定说，现代的分配是‘公平的’吗？并且难道它事实上不是在
现代生产方式基础上的唯一‘公平的’分配吗？难道经济关系是由法权概念来调节
，而不是相反，不是由经济关系产生出法权关系吗？”（“哥达纲领批判”）
不仅拉萨尔，从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蒲鲁东那里，我们也可以看到类似的东
西。蒲鲁东是反对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的。他幻想通过交换制度的改变，来实现一
种“永恒正义”。为此，他设想了所谓劳动券和交换银行的办法，企图通过这些来
使生产者得到自己劳动的全部价值。恩格斯写道：“他（引者注：指蒲鲁东）只是
渴望着‘永恒正义’，再没有别的什么了。每个人应当在交换中为自己的生产品得
到自己劳动的十足收入，得到自己劳动的十足价值。”（“论住宅问题”，同上书
，第５４４页）恩格斯还指出：“蒲鲁东在其一切著作中都用‘正义’的标准来衡
量一切社会的、法权的、政治的和宗教的原理，他摒弃或承认这些原理是以它们之
是否符合于他所谓的‘正义’为取舍的。”（“论住宅问题”，同上书，第５９７
页）
蒲鲁东和拉萨尔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都把生产者应该得到自己劳动的
全部成果，作为理想。但不同的是，拉萨尔是在分配上面打主意，蒲鲁东则是在交
换上兜圈子；另外，拉萨尔谈的是法权标准，蒲鲁东追求的是“永恒正义”。
其实也不仅蒲鲁东，更早些时候，这类空想（就是：设计一种方案，使生产者
得到自己全部劳动成果），就已经在不少国家流传。恩格斯告诉我们：这种空想，
在一八三一年就为约翰格雷所系统地发挥过，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在英国实际地被试
验过，一八四二年在德国为罗倍儿都斯所宣布，一八四六年在法国又被蒲鲁东宣布
为最新的真理（见“哲学底贫困”序言）。应该指出，在较早的时候，这种空想是
有它的进步意义的。因为，尽管它是不切实际的和不能实现的，但是，无论如何它
表达了人们当时对现存社会的不满，表达了人们要改变现有的社会制度的愿望。可
是，随着历史的发展，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的矛盾已日益尖锐，工人阶级同资产阶级
的斗争日趋激烈。这时，蒲鲁东再拿出这类货色来贩卖，就已经是反动的了。它起
着迷惑工人阶级的作用，把工人阶级引向错误的改良主义的道路。而拉萨尔主义者
又把这类东西塞在哥达纲领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马克思才对这个纲领作了如此
严厉如此激烈的批评。
在“哥达纲领批判”里，马克思写道：“我较为详细地一方面谈到了‘不折不
扣的劳动所得’，另一方面谈到了‘平等的权利’和‘公平的分配’，这是为了要
指出：人们一方面企图重新强迫我们党接受那在过去曾有一些意思，但现在已变成
陈词烂调的见解作为教条，另一方面又打算用民主主义者和法国社会主义者所惯用
的思想上的、法学上的以及其他的谰言，来歪曲那曾花费很大力量才灌输给党，但
现在已在党内扎了根的现实主义观点，——人们这样做是犯了多么大的罪恶呵。”
所以，在这里，我们所遇到的实质上是这样一个根本性质的问题：是观念或意识决
定社会经济形式呢，还是相反？按照唯心主义的观点，社会经济形式当然是为观念
和意识所决定的。因为，在唯心主义者看来，一切社会制度不过是人类头脑的产物
。只是由于人类理性的发展，它才日益趋于完美的。所以，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
他们把“历史——不论是其全部或各个部分——被看作是一些观念的逐渐实现过程
”（“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选”两卷集第２卷
，第３８８页）。但是，科学的唯物主义则同它相反，它认为，不是人们的意识决
定社会存在，而是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按照唯物主义的观点，人类社会是一
个不断运动着的客观过程。这个过程，不是由某种神秘的观念所支配，而是同自然
界的现象一样，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对于社会发展的规律，人们可以认识它，利
用它，但不能任意地改变它。“这里也完全象在自然领域内一样，应该发现出现实
的联系来把这些臆想的人为的联系排除掉。而这一任务，归根到底就是要发现那些
作为支配法则在人类社会历史中发生作用的一般运动法则。”（同上书，第３８９
页）问题既然是这样，因此，当我们来讨论按劳分配的问题时，也就不应该从什么
“公平”“平等”之类的抽象原则出发，去判断它究竟是一种好的还是一种坏的制
度，是不是需要早些把它改变以便用更“公平”更“平等”的制度来代替它。正确
的态度应该是，把它当作一个客观的社会发展过程去分析，找出其中的规律，从而
更有力地把社会推向前进。
二
按劳分配的制度，在我国现在是已经实现了。这个制度是一个什么样的制度？
它同过去的分配制度有哪些不同？要弄明白这些，我们应该具体地来谈谈。
谁都知道，在旧中国是不存在什么按劳分配的原则的。那时，同一切的以私有
制为基础的社会一样，人们的收入多少一般地是由占有不占有财产，占有多少财产
，以及占有怎样的财产来决定的。但是，当生产资料不再成为私人的财产的时候，
这个分配制度也就改变了。人们都还清楚地记得，在我国，正是由于土地改革的完
成，封建的财产关系被废除了，封建地租也消灭了；正是由于实现了私营工商业的
全行业的合营，资本家的利润也就从原来的受限制，到留下一条定息的尾巴；正是
由于小生产者的私有制被改造成为社会主义的集体所有制，按劳动日来计算报酬才
成为农民中的普遍的分配形式。同时，当所有上述的改造过程完成以后，按劳分配
的制度才最后确立起来，成为我国主要的分配形式。这样，在我国，分配制度就有
了这样一个改变：过去曾经通行了几千年的建立在私有财产基础上的分配制度，转
到以劳动作为尺度的分配制度。人们的收入多少不再决定于占有或不占有财产，而
是决定于自己劳动的情况。
毫无疑问，分配方面的这样一个改变，是我国社会生活中的一个具有重大意义
的根本性的变革。经过这个变革，剥削阶级的利润和地租，都从分配过程中消失了
。现在社会的产品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社会公共基金，它被用作生产、扩大再
生产和其他集体需要的费用。另一部分是社会各个成员的个人收入。这部分产品在
社会各个成员之间根据按劳分配的原则，也就是根据他们为社会所提供的劳动的质
和量，来进行分配的。
曾经有人有这样一种看法，以为在社会主义社会剥削收入是没有了，但劳动者
的收入同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工人收入没有多少差别。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工人收入，
好象也是根据多劳多得的原则实行分配的。对于这种看法，早有人指出，只是一种
表面的形式的看法。其错误是在于它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在资本主义
社会劳动力是商品，而劳动者所得的工资只不过是出卖劳动力的价格。事实正是这
样，由于人们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方面，结果就离开了整个资本主义关系，孤立地
来考察资本主义的工资制度。他们忘记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资本家总要竭力压
低劳动力的价格，并且想尽方法从劳动力这个商品中榨出更多的剩余价值来。这样
，工人的工资就不能不为这样的规律所支配：劳动力的价值决定于维持劳动者生存
和延续后代所必需的生活费用。同时，一切技术方面的改善和新设备的采用，也都
成为榨取工人群众的手段。所以，在资本主义社会，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随着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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