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工作的辩证观点
李凡夫
唯物主义辩证法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最一般的发展规律的反映。无论做什么工
作，只要我们能够依靠辩证法这个武器，去找到工作的具体规律，并正确地加以运
用，就能把工作做好，取得胜利。治水工作当然也不是例外。
人类和水灾作斗争，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了。我国大禹治水的故事，虽然属于史
前的传说，但留传如此普遍与永久，不是偶然的。治水与我国人民的生存，关系非
常密切，所以人民从来就非常重视治水的问题。从“左传”等古籍中可以看到，古
人对大禹非常崇敬，认为没有禹，人们都变成鱼鳖了。安徽怀远县涂山上有一座禹
王宫，据传已有很久的历史，历代都重修过，在解放前每年有两次庙会，每次到山
上朝拜的群众很多。当地有些居民还能讲大禹治水的传说，说大禹在这里治理过淮
河，凿通了荆、涂两山，使来自桐柏山的洪水流出去，等等。
我们的祖先经过长期对水的斗争，积累了不少治水的经验。据“江南通志”记
载：“春秋时，阖闾伐楚，用伍员（伍子胥—引者注）计，开渠运粮，今尚名胥溪
（这是一条与荆溪联结，沟通太湖与石臼湖、丹阳湖以及长江的一条河—引者注）
……自是湖流相通，东南连两浙，西入大江”（尹继善等修：“江南通志”，卷六
十一，河渠志）。这就是说，在两千多年前，江南地区已有人开挖比较大的河道了
。现在江南纵横交错的水网，就是劳动人民长年累月的辛勤劳动造成的。但是，在
剥削阶级统治下的社会里，由于剥削阶级只顾少数人的利益，漠视广大人民的利益
，不可能充分发挥人民群众的力量和智慧，更谈不到自觉地利用客观规律来为人民
谋福利。据历史记载，淮河原来是一条美丽的利多害少的河流，后来由于黄河屡次
夺淮，到明朝、清朝以后，河道更加淤塞，统治阶级又不重视修理，于是水灾频繁
，准河流域成了多灾多难的地区。到了国民党统治时代，情况更糟。他们以“导淮
”为名，滥借外债，搜刮民脂，用来镇压革命，养肥四大家族。这样，搞了二十来
年的“导淮”，毫无结果。真正自觉地利用水的客观规律，发挥人民群众的力量和
智慧，来防治水患，兴修水利，为广大人民谋福利，是在解放以后才逐渐实现的。
解放九年多来，安徽省在中央的领导下，对治水进行了全面规划，全面治理，
并且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现在安徽境内，沿江有巩固的江堤，山地有无数的水
库，平原有密布的河网。仅长江沿岸修筑江堤，就已完成土方一亿零二百八十万公
方，石方五十八万公方。在水库建设方面，全省已建成大型水库四座，即佛子岭水
库、梅山水库、磨子潭水库、响洪甸水库；中型水库五十六座；小型水库三千五百
四十六座。全省水利工程可以使五千五百多万亩地得到灌溉，大型水库的发电能力
是十二万七千瓦。
在治水工作中，最艰巨最复杂的是解决淮北的水利问题。我们党总结了过去治
淮的经验教训，又经过几年实践的摸索，逐渐认识了治淮的规律，并根据这个规律
制定了一套治淮的具体方针。这套方针就是：以群众自办为主，政府支持；以小型
工程为主，大中型工程支持；以蓄水为主，多蓄少排；防洪与治涝相结合；治水与
改种水稻相结合；政治与业务相结合。其具体办法就是河网化、水稻化。其奋斗目
标就是把淮北变成江南。自从有了这套具体方针以后，淮北水利工作就有了重大的
进展。过去淮北不但旱和涝的问题长期无法解决，而且也不可能多种水稻这种高产
作物，因为一般在六月以前需要水的时候没有水，六月以后雨水又太多了。河网化
把这种自然条件根本改变了。一九五八年是淮北河网化大规模施工后的第一年。虽
然只完成了土方约四十亿公方（总任务约九十到一百一十亿公方），但是，在改种
水稻、抗旱、除涝、增产等各方面，都显示了巨大的作用。一九五八年淮北改种水
稻的总面积达五百二十四万亩。在六月以前干旱的时候，利用河网吸取地下水灌溉
水稻，在六月以后雨量多的时候，利用河网拦蓄多余的雨水，这就保证了稻子的正
常生长，使水稻获得了空前的丰收。阜阳专区过去是常常依靠政府救济的地区，被
人们看作是国家的“包袱”，现在这个“包袱”已经变成粮仓，今年已运出大量粮
食来支援全省和国家的建设事业。我们最近访问过阜阳专区阜阳县的程集、阜南县
的柳林、涡阳县的纪伦寨、蚌埠专区濉溪县的卧龙湖、宿县的紫芦湖等人民公社，
看到那里河网化的工程有的已大部分完成，有的已完成一半。淮北真是今非昔比，
不仅河渠纵横，绿树成荫，不减江南景色，而且过去的荒草湖和低洼地都已经变成
鱼米之乡了。在短期间内按计划挖成的河网，比起江南在漫长年月中自流地形成的
水网，更加美观、更加有利于生产和交通运输。淮北的河网化，不但使这个地区的
自然环境和生产起了很大的变化，而且大大改善了人民生活。过去群众一般吃不上
大米饭，现在吃上大米饭了；过去吃鱼很少，现在经常可以吃到鱼了；过去穿得很
破烂，现在穿得较好了。当然，更大的变化还在后头。
我们认为，淮北治水的经验，不仅在实践上有重大意义，而且在理论上也有重
要的意义，值得我们进一步加以概括。我在这里只谈几点初步的体会：
第一，解决任何问题，不仅要知道一般的规律，而且还要找到事物的特殊规律
。毛泽东同志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说：“我们现在是从事战争，我们
的战争是革命战争，我们的革命战争是在中国这个半殖民地的半封建的国度里进行
的。因此，我们不但要研究一般战争的规律，还要研究特殊的革命战争的规律，还
要研究更加特殊的中国革命战争的规律。”毛泽东同志这里讲的虽然是研究战争，
但是我们认为，研究战争是如此，研究其他工作也是如此。在最初几年的治淮工作
中，有些同志没有运用这种思想方法，去研究淮北的特点。淮北广大平原，地势低
洼，天晴则旱，天雨则涝。过去有人用三句话来概括淮北的特点，就是“小雨小灾
，大雨大灾，不雨旱灾”。在这种情况下，要根治淮河，就必须解决两方面的问题
，就是既抗旱，又防洪、防涝。有些同志对这些特点认识不够，所以也就不能找出
治淮的特殊规律。他们只因袭治水的传统观念，认为治水就是防洪，就是把水排泄
出去，只要保证洪水不冲破堤防，只要下雨后能把水排出，就算完成了治水的任务
。这样，就产生了一种只注意防洪和泄水的思想，而忽视了群众除涝和抗旱的要求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安徽涝灾比洪灾的威胁还要大。洪水之害虽然严重，必须治
理，但不是年年都有洪水；而涝灾在淮北则是年年不断。如果不把防洪与除涝结合
起来，就不能解决淮北的治水问题。同时，涝灾与洪灾本身是连在一起的，积涝成
洪，洪中有涝，先涝后洪，都是常常发生的。这种情况，他们都没有注意。他们也
没有注意到抗旱的重要性。据历史记载，两千年来，沿淮地区大小灾害九百八十多
次，旱灾约占一半，如果只注意泄水，而不想到蓄水，就不能解决抗旱的问题，更
不能解决把低产地区变为高产地区的问题。我们只有把这些问题联系起来加以考察
，并作系统周密的调查研究，才能找到具体解决问题的办法。毛泽东同志说：“不
论做什么事，不懂得那件事的情形，它的性质，它和它以外的事情的关联，就不知
道那件事情的规律，就不知道如何去做，就不能做好那件事。”（“中国革命战争
的战略问题”）治淮的经历，又一次证明这是一条普遍真理。只有当安徽省委根据
中央“根治淮河”的方针，研究了当地的具体情况，反复与群众商量，总结了群众
的治水经验和创造，才认识了治淮的特殊规律，并根据这个规律制定了治淮的具体
方针，这样，才取得今天的成绩。
现在，不仅在平原地区已初步形成了河网，而且在安徽许多丘陵地区开始挖了
不少新河和渠道。平原地区的治水方针，在丘陵地区也是适用的；但在具体做法上
，又必须注意到丘陵地区的特点。丘陵与平原不同，不但地势有高有低，而且也没
有平原那样丰富的地下水。因此，在丘陵地区治水，一般不能先挖河，而要先修水
库和河坝，把水拦蓄起来，然后才可挖河，河网必须与水库相结合，还要与外水相
衔接。这就是丘陵地区治水的特点。根据这个特点，丘陵地区治水的方法是：沿山
修水库，大库套小库（在丘陵的冲子里也可以修水库）；拦河打坝，坝下开渠，渠
下挖塘，塘下挖沟，洼地打围；在适当地点按等高线开挖新河和横向的沟渠。这样
就形成一个完整的水利系统。定远县芦桥八一人民公社，就是采取了这种治水方法
，获得了重大的成绩的。
普遍性与特殊性是对立的统一。它们是互相区别的，同时又是互相渗透和互相
联结的。平原地区的治水经验，对所有平原地区来说具有普遍性；对于非平原地区
来说，则具有特殊性。反之，丘陵地区的治水经验，对所有丘陵地区来说具有普遍
性；对于非丘陵地区来说，则具有特殊性。丘陵与平原，除了不同点之外，又有共
同点，因此两种地区的经验也可以互相参照。还要看到，在特殊之中还有特殊。同
是平原，也有不同的地形，所以挖河网的方法就不应完全一样；丘陵地区的地形更
加复杂，因此，丘陵地区治水，除了有共同的方法之外，还应有多种多样的不同方
法。毛泽东同志说：“由于事物范围的极其广大，发展的无限性，所以，在一定场
合为普遍性的东西，而在另一一定场合则变为特殊性。反之，在一定场合为特殊性
的东西，而在另一一定场合则变为普遍性。”（“矛盾论”）我们在研究问题时，
应当充分注意到这两方面的不同而又互相联结。如果我们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满足
于事物的共同规律，不了解事物的特殊规律；或者只满足于事物的特殊规律，而不
了解事物的共同规律；或者不能把共同规律和特殊规律联系起来去考察，都不能完
满地解决问题，做好工作。
第二，在治淮这件复杂的工作中，包含着许多带关键性的问题，需要正确地加
以解决。主要是：在依靠谁的力量方面，是群众为主还是政府为主的问题；在水利
工程上，是大型为主还是中小型为主的问题；在水的处理方面，是蓄水为主还是泄
水为主的问题，等等。正确地解决这些问题，对于治水工作的速度和效果具有决定
性的意义。但是，过去在这些方面是存在着意见分歧的。一种意见，主张依靠群众
为主，政府支持，小型为主，大型为辅，蓄水为主，多蓄少排；另一种意见，则主
张主要由政府包办，搞大型工程，泄蓄兼顾（实际的做法是多泄少蓄）。这是关于
治水工作的两种方针的争论。这个争论差不多经过了八年之久，错误的意见，才最
后被克服。在事后看来，似乎问题很容易理解，但是真理在没有得到实践的进一步
检验以前，人们是不容易相信的。就拿依靠群众为主还是依靠政府为主这个问题来
说，我们都会知道，一切工作都应该依靠群众。但是有些同志一遇到实际问题，却
不依靠群众，不总结群众的经验，而单纯依靠政府拿钱，依靠少数专家办水利。当
然，水利工作必须依靠政府领导，也需要政府拨款给以支持，尤其是兴建某些大型
工程，政府拨款就更为必要。同时，水利工作，特别是大型水利工程的建设，没有
技术专家的指导，也是不行的。但是，要真正解决广大地区的水利问题，要在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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