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起来烧就是好”
——记严桥人民公社的公共食堂
乐 静 陈念云 江曾培
“并起来烧就是好！”这是上海市浦东县严桥人民公社的社员对公共食堂的评
价。一年多来，这个公社共办起了五十九个食堂。目前，全公社百分之九十九的农
业人口都参加了食堂，他们同食堂已经建立起深厚的感情，用他们的话来说，真是
用棍子也不能把人们从食堂赶出来。
一个突出的矛盾
严桥人民公社的公共食堂是怎样办起来，又是怎样巩固下来的呢？这得从头说
起。
严桥人民公社在上海市近郊，主要生产蔬菜。全社九千八百多亩可耕地中，有
八千亩地种蔬菜。这几年来，随着上海市工业建设的发展，就业人数的增加和人民
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市区对于蔬菜的需要不断增长。这个公社的前身——同心、
幸福等十个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生产任务，也就愈来愈繁重。特别是当一九五八年生
产大跃进的高潮到来的时候，这十个高级社更面临着不少新的问题。其中一个突出
的问题，就是劳动力不足。蔬菜生产季节性强，田间管理要求细致，用工多，而这
些高级社又是在大城市近郊，社员中工人家属多，妇女多，男劳动力缺乏。在四千
六百多个劳动力中，女劳动力就占了三千零九十九个；而且其中有家务牵累的占百
分之七十五。她们“梳头烧饭当一工”，出勤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当时在
几个高级社里，都出现了劳动力严重不足的情况：有的抓了播种影响了大田管理，
有的抓了大田管理影响了蔬菜的收割和上市。有些茭白长老了来不及收，有些芋头
田里草长高了来不及锄。高潮高级社的一个队，因为劳动力不足，深翻土地和收割
等农活经常要靠机关干部和部队义务劳动来解决。至于各个高级社迫切需要办的农
具工厂，迫切需要开展的蔬菜新品种的试验研究等工作，都因为缺人而无法进行。
怎样解决这个矛盾呢？社员们从实际出发，找到了一条重要的途径，这就是让
妇女们从繁琐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专心投入生产。
六户贫农播下的种子
一九五八年六月，同心高级社第四生产队就开始进行解放妇女劳动力的尝试了
。一天晚上，生产队召开组长以上的干部会议，讨论种高额丰产试验田等问题。当
讨论到如何安排劳动力的时候，左分配，右分配，总是安排不过来。一个突出的问
题是，全队三十多户人家，几乎每户都有一个妇女被烧饭等家务劳动捆住了手脚，
不能专心参加生产。这时，队长陆金龙忽然想起下放干部曾谈过机关里公共食堂的
事，就说：“一个草团烧热一只镬子，十个草团烧热十只镬。我们何不并起来烧。
”这一讲，就像一堆干柴碰上了烈火，大家的热情立刻燃烧起来。女社员们尤其热
烈赞成。姚龙珍说：“我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可是我要为一家老小七口烧饭。有
时既要忙田里，又要忙开会，抽不出时间烧饭，全家就只好吃顿冷的。假使大家能
并起来烧，那太好了。”陆杏花也说：“自己烧饭，饭在喉咙头就要上工，一点休
息时间都没有，上了工也没有精神；并起来烧，真是又一次解放。”大家就这样，
你一言，我一语，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当场就有六户贫农自愿并起来烧。
说干就干。这六户的人回去征求了家里人的意见，个个赞成。姚龙珍的妈妈还
自愿把家里空着的堂屋作为大家吃饭的地方。第二天，这六户人家就把自己的粮食
、油酱、炊具、碗筷搬到姚龙珍家。一位下放干部帮助他们做了一套饭票菜票。这
里的第一个农民公共食堂（当时人们叫它“并起来烧”）就这样诞生了。
“并起来烧”破天荒第一次改变了几千年来一家一户烧饭的习惯，这样的新鲜
事儿，自然免不了要引起人们的议论。有的说：“兄弟妯娌还要分家，这样闹不出
好结果。”有的说：“婆媳之间也要分开吃，并起来烧，一定会‘吵场子’。”当
这六户人家头几天集中起来吃饭的时候，饭堂里围满了人，大家都想看个究竟。可
是，这六户贫农既没有吵，也没有闹，六家老小团团坐了好几桌，热饭热菜，吃得
很香。菜的花样天天换，品种也多，第三天还做了包子吃，价钱比单独烧的时候还
便宜。更令人羡慕的是，当他们吃饭的时候，别的人家还在忙着淘米；当别的人家
匆匆忙忙地吃完中午饭时，他们却已经睡过午觉，在田里精神奋发地干活了。因此
这个食堂对大家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从第四天开始，那些最初站在旁边看的人，
也纷纷要求参加食堂了。他们说：“你们真开心，锄头一放就吃饭，让我们大家都
开心开心吧。”这样，一星期以后，由六户贫农创办的食堂，一下就发展到二十多
户。摊子大了，这个“自发食堂”感到管理上吃力了，就请示社的领导，领导上给
了他们支持和帮助。于是，这个食堂就很快地巩固了下来。
六户贫农创办食堂的事情很快地传开来，许多农民都跃跃欲试。不久，十个高
级社就办起了二十五个公共食堂。随着人民公社化运动的到来，出现了生产全面跃
进的局面，农民群众举办食堂的要求更加迫切，条件也更加完备，于是六户贫农播
下了种子就更加迅速地遍地开花结果。不久以后，严桥人民公社的每个生产小队都
办起了公共食堂。
“有了食堂更自由”
对于多少年来按照老习惯生活着的农民来说，公共食堂毕竟是个陌生的崭新的
事物。因而在开始是，人们有一些疑虑也是很自然的。
自由不自由，方便不方便？这是大家疑虑较多的一个问题。
幸福生产队副队长奚小妹参加食堂，就经过了一段观察的过程。她是生产队里
专管集体福利工作的干部。当生产队在第三小队办起第一个食堂时，她心里有些顾
虑；同时她的父母亲也不赞成参加食堂。所以当许多干部和社员都报告参加食堂的
时候，她仍旧“缩在后头”，不肯报名。她的父亲当时曾对她说：“我们自己有灶
头，自烧自吃，自然便当，为啥要去参加食堂？”她自己的顾虑，主要也是怕参加
食堂后不方便、不自由。比如：来回跑路不方便；自己烧要吃多少就吃多少，担心
食堂对饭量有限制；自己烧时可以经常做面条、馄饨吃，担心食堂不做面条、馄饨
吃；等等。食堂办起来以后，她听说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心里的有些动。半个月以
后，她同她的两个堂姊妹特地接连跑到食堂去看了三次，第二次去看时还先由她一
个堂姊妹试吃了一顿，第三次去看时她自己也试吃了一顿。她亲眼看到，食堂菜有
多种，随便挑选，饭也尽人吃饭，并不限制，而且还常常做面条、馄饨调剂口味，
她这才相信参加食堂“很灵光”，没有什么不自由、不方便。她又想到，从田里回
来到食堂端起碗来就吃饭，实际上路远不方便的问题就不存在了。这样，奚小妹的
思想就豁然通了，并说服全家参加了食堂。后来她还积极领导第三小队办起了另一
个食堂。
同奚小妹的情况相类似，有些社员在食堂创办之初或开始参加的时候，都或多
或少地有一些疑虑。由于严桥人民公社在办食堂的过程中始终注意尽量给群众以便
利，因此这些疑虑不久也就消除了。
现在，这个公社一般都是一个生产小队办一个公共食堂，参加食堂的人家有三
四十户，各户离食堂都不远，最远的走几分钟就可以到。各公共食堂普遍贯彻了“
口粮以人定量，分配到户，食堂凭票吃饭，节余归己”的原则；有的食堂还把国家
计划供应的猪肉、食糖和一部分食油也分到户，让参加食堂的社员自己处理。社员
入伙退伙也都贯彻自愿原则；在食堂里一家可以聚在一桌吃，也可以从食堂买了饭
菜拿回家去吃；社员可以只向食堂买饭自烧菜，也可以向食堂买菜自烧饭。亲友来
往和病号、产妇，都可以得到适当照顾。食堂的供应时间也比较长，社员歇工、干
部下班、学生散学的时间尽管有早有晚，都可以随时吃到热饭热菜热汤。公社还经
常把田间收起来的番茄藤、毛豆萁、玉蜀黍萁等，按成本分售给社员，便于社员在
家里烧“小锅灶”、烧茶水或点心。外此，食堂还实行了民主管理，由社员推选代
表，组成食堂管理委员会，经常收集社员的意见，改进工作。食堂的账目也按月公
布，接受群众的监督。由于食堂逐步建立了这一整套便利群众的经营管理制度，社
员们自然就没有不自由或不方便的感觉了。
女社员们对参加食堂的体会就更要深刻些。她们过去被家务劳动“捆”住了，
“天黑起床，日高下地”。公共食堂使她们“从此不绕锅台转”，“从此吃饭不用
自己烧”，早上眼睛一睁开，“灶君老爷（指公共食堂）早就把饭烧好了”。事实
上，妇女们从锅灶旁边解放出来以后，得到了更多的劳动、休息、学习的自由。许
多女社员都反映：“食堂使我们能够出来参加生产，有了食堂更自由。”妇女们就
是这样把参加生产和学习的迫切愿望同参加公共食堂联系在一起的。
饭香菜也香
好吃不好吃？这是初办食堂时社员们疑虑的第二个问题。
幸福生产队的女社员倪秀金，对这个问题很有体会。她既要参加田间劳动，又
要带三个孩子，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自己烧饭的时候，因为时间急促，有时不等饭
烧好就盛起来吃，小孩子吃了不舒服，每个月还要多用十多斤粮食。为了争取多出
工，过去她也很少花时间去市镇买小菜，经常用萝卜干下饭。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也曾怀疑过食堂的饭究竟好吃不好吃，因此没有立即参加食堂。后来，她的丈
夫参加食堂吃了一些时候，知道食堂的饭烧得又松又香，菜有荤有素，丰富多样，
这才决定全家参加食堂。现在倪秀金不但摆脱了繁重的烧饭劳动，而且粮食也节约
了，孩子也长得又胖又结实。用她的话说：“吃食堂饭，真是再好也没有。”
一般社员的感受也和倪秀金差不好。过去，一般社员家里烧上一个菜，往往要
吃两三天；田里活忙的时候，有的只能隔夜烧好饭，早晨吃冷粥，中午吃冷饭或“
茶淘饭”。然而现在，公共食堂大大改善了大家的伙食。食堂一般每餐备有两三种
菜。高潮生产队第三小队的食堂通常都有三菜一汤一小荤，吃粥时也有酱菜、腐乳
等小菜，任社员挑选。为了适应社员的不同口味，食堂还免费供应葱、韭菜等“香
头”和辣酱。食堂的小菜不仅品种多，而且质量好。许多过去替人家烧婚丧喜庆筵
席的社员被调到食堂担任炊事员。食堂还很注意卫生，常常进行炊具消毒，并且保
证供应热饭、热菜、热汤。高潮生产队第四小队有一个早年丧妻的社员徐金新，因
为自己参加生产，无人料理家务，过去时常吃冷粥冷饭，影响身体健康。自从参加
了食堂，顿顿热菜热饭，身体好了，心情也舒畅，生产的劲头更大了。这里的食堂
近来还大力发展了“小家务”，以便更好地改善社员的伙食。据十月中旬的统计，
全公社五十九个食堂共养了三百一十五头猪、四百九十只家禽和三万三千多尾鱼。
凡此种种，都说明了：食堂饭香菜也香，大家比过去一家一户烧的时候吃得又
可口、又清洁、又丰富。一句话：吃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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